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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朝的起、承、转、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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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(按:非常不幸,本周又要炒冷饭了。这也是两年以前的旧作,现在看一看,除了觉得南宋部分稍嫌简陋外,大体上也还说得过去,但仍然坚持不改旧作的原则,一字不易。2007.5.10)  

    闲暇时翻宋史,感觉宋朝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朝代,许多现象都不可思议,可是细细想来,却又觉得并不是完全不在情理之中。

  有宋一代,国势积贫积弱,困于西夏,败于辽,复败于金,最后灭于元。宋朝是个万马齐喑的时代,没有人才吗?不是,宋代人才辈出绝不逊于盛唐,治世能臣如寇准、范仲淹、王安石,爱国良将如岳飞、辛弃疾,还有那些才华横溢的文学家,宋代的科举,并不象唐朝那样侧重诗词,更不象明清那样完全八股,宋朝考的主要是“策论”,书生们治国平天下的见识,所以,宋朝的士子并非百无一用的书生。群星灿灿,却夜幕沉沉,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呀,难道不值得深刻反思吗?

 

  人类社会的发展并不是杂乱无章的,但人类历史并不是只有冷峻的规律在按部就班的运行,正是有了人的活动,人类社会才变的生动曲折和丰富多彩。我不认为英雄创造历史,但个人对历史的影响却从来不可小视。埃及艳后克丽奥巴特拉的鼻子长一分或短一分,自然不会改变古罗马从共和向帝制的发展趋势,但却可以影响历史事件的具体进程,从某种程度来说,这也是改变了人类的历史。

 

  我无意于发思古之悠情,更无意于刨古人的坟墓,但皇帝作为最高的掌权者,他们的决策直接影响着当时历史的走向,他们实在太重要了,不可能避免后人的评说。看一看宋朝皇帝的所思所想、所作所为,也就可以明白当时文臣武将的遭遇,进而了解宋朝不可思议中的合乎情理。

 

  “唐宗宋祖,秦皇汉武”,四人都是我国历史上极有作为的皇帝,但若细细想来,宋太祖和其他三人还是很不相同的。唐太宗、秦始皇、汉武帝都是以战争创造或巩固了自己的国家,赵匡胤武将出身,却是欺负别人孤儿寡母,弄一块黄布披在身上,就做上了皇帝,他登皇位,是最为省时省力的。

 

  我并不是无视战争的痛苦,看到波澜壮阔的战争画面就心潮澎湃,但人类历史是复杂的,因为没有经过铁与血的洗礼,宋军的战斗力就很弱。不仅如此,赵匡胤深知手握重兵的武将的能量,他就削弱武将的兵权,形成了“兵不识将,将不识兵”,“将兵者无权,有权者无兵”的局面,这进一步影响宋军的战斗力。但从另一方面来说,或许因为没有长期的战争,宋太祖虽有至高的权力,却无绝对的权威,所以他对文臣武将很是仁慈,象汉高洪武那样大肆屠戳功臣的事件,终其一生都没有出现,“杯酒释兵权”,觥光交错代替了刀光血影,推杯换盏间就落实了一项重大的政治决策,我们不能不佩服他的智慧;宰相赵普受重礼,他却一句话:以为天下事都是你们书生决定的呢,一带而过,轻描淡写,并不深究,同样是值得赞赏。

 

  烛影摇动,闪烁明灭,也看不清沉重的帷幕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龙椅从此坐上了宋太宗。宋太宗和宋太祖一样雄心勃勃,一心开创一个统一的大帝国,他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后,目光紧紧盯住了北方的幽云十六州。他先后向契丹发动了三次战争,或强攻或侧袭,废尽心机,但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,尤其是第二次,《宋史》记载是“败绩”,但《辽史》记载的却是宋太宗化妆后,骑了一头毛驴,才得以逃回汴京。毛驴一路颠簸,不只颠掉了赫赫大国的尊严,更给人一种不祥之感,似乎预示着整个朝代的多灾多难。此后,赵光义有心无力,不再言战。

 

  在我看来,宋太宗之后的宋真宗,是个懦弱寡断的人,父辈身上的英武之气,在他身上已经荡然无存。契丹大举来犯,宋真宗不知所措,满朝文武更是惊惶,家居江南的要迁都金陵,家居四川的要迁都重庆,只有寇准挺身而出,力排众议,主张真宗亲征。真宗战战兢兢渡过黄河,宋军士气大振,一举破辽。但战场上的胜利,换来的却是一纸屈辱的和约,宋每年向辽进贡白银十万两、绢二十万匹。无论如何,澶渊之盟换来了辽宋之间的和平,“一百二十年互不加兵”。

 

  “攻”既无力,但如果“守”好祖宗的基业,也不会留下骂名,何况,这时的宋朝,内外矛盾已经非常尖锐,必须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了。但宋仁宗没有多少进取之心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他在位二十多年,除了偶尔振奋一下,任用范仲淹开始昙花一现般的“庆历新政”之外,就再也没有大动作了。名臣包拯也生活在这一时期,但仁宗却不想重用他,只是在包拯年老时,几经犹豫,给了一个相当于副宰相的虚街。英宗命短,神宗少年天子,很想有一番作为。他登基伊始,就任用王安石,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新政,史称熙宁变法。神宗气盛,难免心浮气躁,变法越是深入,头绪越繁,议论越多,阻力越大,终于,神宗动摇了,新政半途而废。直到哲宗时期,宋朝似乎一直处于“后英雄时代”,群小各怀私心,围绕新旧党争吵闹不休,王安石和司马光死后都不得安息,有时被奉为圣贤,有时又被贬为奸佞,成了小人们斗争的工具。

 

  经过一番折腾,他们似乎感觉到守业也很难,于是,徽宗赵佶连守业的心也没有了,他最大的特点是“玩”。赵佶极富艺术才华,书画诗词,当世一流,并且还做了皇帝,所以他既有心情又有资本,玩的忘乎所以,玩的天昏地暗,玩的日月无光。但他并没有一味地沉湎于个人的艺术小天地,因为他是皇帝,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,突然有一天,他心血来潮,下令搜罗全国的奇珍异石、奇花异草,建造延福宫和万岁山,尤其是万岁山,标准是“度前规而侈后观”,不仅要空前,还要绝后,昏庸奢靡,他一样也不少。直到耳边传来了金兵的马蹄金戈之声,徽宗才从梦中惊醒,但他实在是太软弱了,不敢担负任何责任,匆忙把皇位传给了儿子钦宗,就像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堆里,以为可以逃过大劫,逢凶化吉了。第二年,金兵攻陷汴梁城,掳走了徽钦二帝等共三千余人并大量的财富典籍,二帝最终被囚禁在现在黑龙江依兰县的一个地窖里,饱受了严寒和屈辱。

 

  非常可笑的是,当时宋朝的奏章典籍却一律书写“二帝北狩”,―――皇帝到北边打猎去了,只是没有写明,到底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。徽宗“打猎”时,写了不少诗词,凄绝哀婉,情绪低沉,格调悲凉,很能表达他的心情。“北狩”途中见杏花,他百感交集,写了一首《宴山亭》,词的最后几句是这样的:“天遥地远,万水千山,知他故宫何处?怎不思量,除梦里有时曾去。无据,和梦也新来不做。”开始还能梦回故国,后来却连梦也不做了。李后主也曾说,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看来亡国之君都是喜欢做梦的,但赵佶后来竟然连梦也没有了,不是更惨。他还有一首七绝:“杳杳神话路八千,宗(礻方)隔绝几经年,衰残病渴那能久,茹苦穷荒敢怨天!”古语有云:天作孽,犹可恕,自作孽,不可活。赵佶自知昏庸,虽然亡国,却不敢怨天,倒是颇有几分自知之明。被囚九年后,徽宗卒,又十七年,钦宗卒。父子二人,一代帝王,最终落得如此下场,可怜、可悲、可叹。

 

  北宋亡后,“泥马渡康王”,赵构即帝位,赵匡胤以战马起家,赵构却要靠泥马活命,一个时代以泥马始,更是显示了南宋小朝廷的不堪一击。果真,南宋从赵构始,到赵(上“日”下“丙”,读作bing,三声)终,共九代皇帝,但他们一味妥协、逃跑,先是乘小船逃到海上避难,后来,连海上也无处可藏了,就只有一条路可走,那就是跳海,南宋也就结束了。南宋的的主战将领很多,但既然当权者比阿斗还阿斗,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,所有的艰辛都不过白费,有时甚至连努力的机会、连艰辛的机会也得不到,于是,我们听到了宗泽三呼渡河,听到了岳飞的慷慨悲歌,我们看到了辛弃疾遍拍栏杆,看到了陆放翁的梦里金戈。罢了,罢了,历史的回顾太沉痛,太沉痛,一切都让它随风而逝吧。一部由战马、毛驴、泥马和轻舟贯穿始终的历史,就这样完结了。

 

  两宋从攻到守,从守到玩,从玩到逃,倒颇象一篇文章的起、承、转、合,而这篇文章的作者,就是赵家的一群败家子。文章的起笔,也算不凡,但赵家儿郎不只没有一个大手笔,而且连文章好手也没有,其中能为文章增色的词语和修辞有很多,不知为何,作者却无一例外的不愿使用,文章没有丝毫的大气和宏阔,笔下的意象,尽是些衰草落叶、寒蝉暮鸦,一派萧瑟之象。文章越写越俗,终于到了不忍卒读的程度,历史老人实在看不下去,不忍心他们再糟蹋笔墨纸张,于是统统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。

 

你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:http://lawreport2008.blog.inhe.net/tb.do?diaryId=34977

评论列表

1

一口气读完,写得真好。

发布人:花红草绿 发布时间:2008.2.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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